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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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。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,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。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巴特西的泰晤士河》石版画 1878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

秋末,泰晤士河浓雾弥漫,惠斯勒提着重重的行李走下船,登上码头。行李里塞着他在南美从军一年的行头,还有三张卷起的画。

夜阑人静,行板如歌,画面沉郁而平静。初时,惠斯勒给自己的画取名“月光”。

温存中揉杂着惶惑,平邑优美,饱含倾诉。朋友李兰德说:这画宛如小夜曲般一吟三叹,迷人,迷人的很。

霎那间,惠斯勒对“夜曲”两字喜不自禁。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金-南安普顿》1872 芝加哥艺术学院

自此,以这三张画为起点《夜曲》系列,从智利再到伦敦,到巴黎,威尼斯和阿姆斯特丹,惠斯勒笔耕不缀延续数了十年载。就像泰晤士河常年弥漫的浓雾,平静如初,温存如初,欢喜如初。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银-切尔西》1871 英国泰特美术馆

初见夜曲

第一次见到夜曲系列,就是上面的《蓝与银-切尔西》。

画下这幅蓝与银时,已是惠斯勒离开美国踏上欧洲大陆的第十七个年头。最早混迹巴黎,之后搬到大英博物馆附近。待他辗转定居切尔西时,生活已日渐安定,唯美主义的诗人、浪漫的拉斐尔前派画家成了他新的艺术圈子。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海与雨》1865

两幅同在1865年连续画下的《海与雨》和《蓝与银的和声:特鲁威尔》是在向影响他十几年的现实主义画家库尔贝致敬,更是告别。

不久之后,惠斯勒重归西点军校的召唤孤身前往智利,投入到反西班牙战争之中。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蓝与银的和声:特鲁威尔》1865

刚抵达南美,就遭遇了美英法联合舰队无奈撤退——西班牙将要轰炸智利瓦尔帕莱索主港口。

惶惶夜幕低垂,满载士兵的快艇与炮舰驶离港口,平静下的晚霞,透出灾难将至的忧愁。

惠斯勒的第一幅夜曲,便是在智利海港边所画。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金-瓦尔帕莱索》1866-1874 弗瑞尔美术馆

暗夜破晓前,光的缺失让群山与船舰的形状无限简化,细节融入颜色。

夜曲中的画笔,延续着特鲁威尔风景中的平静,只不过消失了光之后的蓝与银,不再那么明媚,澄明。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银-博格诺里吉斯》1871-1876 弗瑞尔美术馆

黑暗中,如何作画?

凭借记忆。

惠斯勒常常在泰晤士河边散步,默记下看到的风景。回到家中,再凭印象调和大把的颜色,但放在一旁不用。

把画布平铺,先用“酱汁”刷一遍:几种红和灰蓝加上柯巴脂、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成一种稀释流动的底料油彩,就是惠斯勒夜曲系列专用的酱汁。

刷完之后,再快速的用已调好的颜色在上面进行绘画,或者拖动。有时候还需要用抹布擦,揉搓来增加细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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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绿与金-泰晤士河》1879 印第安纳波利斯艺术博物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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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黑与金-烟花易冷》1874 底特律艺术学院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。有一个早晨,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,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。

看过《烟花易冷》,再读泰戈尔的诗,别有味道。

烟花易冷

大名鼎鼎的作家约翰·拉斯金在看过这幅烟花易冷之后,也完全惊呆了,他充满激情地在艺术评论杂志上发表了自己的观后感。

要知道,同时代的拉斯金不仅仅是个作家,他还是鼎鼎大名的哲学家和艺术家,被主流社会称赞为“美的使者”,一手捧红了英国画家透纳。他的意见,举足轻重。

“我见过,也听过各式各样的骗子,一口伦敦腔装的像个人。但我从没见过,把一桶颜料泼到你脸上,还要你200金币?他就是个自负、没教养、一个靠艺术的神秘感扎钱的诈骗犯。”

惠斯勒一句废话没有,直接以“诽谤罪”把拉斯金告上法庭,不巧,成就了一段现代艺术的经典辩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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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雅培·麦克尼尔·惠斯勒《夜曲:黑与金-火轮》1875

拉斯金律师:你这幅画的主题是什么?

惠斯勒:嗯,一幅夜景,我画的是克里蒙花园夜晚中的烟火。

律师:那为什么不起名《克里蒙花园风景》呢?

惠斯勒:花园里的风景谁都能画,也不会让喜欢我的观众感兴趣。艺术对我来讲,是一种创造,就像作家对现实生活的改编,arrangements。这幅画即是如此,是一个系列之一,夜曲系列。

律师:既然是创造,请问你画了多少天?

惠斯勒:差不多两三天吧,观察,动笔,完成。

律师:工作两天,你索价200金币?

惠斯勒:不,这是为我一生所获知识,所开出的价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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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金-老巴特西桥》1872-1875 英国泰特美术馆

法官对惠斯勒的“夜曲”系列也特别有兴趣。

当他看到这幅出示当庭的老巴特西桥时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嗯,请问惠斯勒先生,您画的具体是桥的哪一个部分,长度大约多少?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雅培·麦克尼尔·惠斯勒《夜曲:灰与金-威斯敏斯特桥》1874 私人收藏

虽然胜诉,惠斯勒却只以一块钱的赔偿,结束了这场官司。

他要的是为艺术家的名誉,正名。

水的且歌且舞

一幅夜曲,看似不过耗费惠斯勒一两日,但远非想象般轻松。

每晚于岸边凝视,黑暗中感受由近及远的物件和景致,直至次日清晨起笔。满意,签上他极具特色的蝴蝶签名,拾掇拾掇睡去。

不满意则全部刮掉,下一夜,重复。使卵石臻于完美的,并非锤的打击,而是水的且歌且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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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蚀刻版画》1880 辛辛那提美术馆

拉斯金认为只有幸福和道德高尚的人才能制造出真正美的东西。他自己也正是维多利亚时代审美观的代言人,坚信艺术是写实而不是编,是技巧的积累而非情绪的迸发。

也因此,拉斯金的确很难懂得在“画”和“看”被惠斯勒分开之后,决定画什么的已不再是惠斯勒的眼睛,而是脑中的直觉,即兴,是发酵的时间,游离的思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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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阿姆斯特丹》1883-1884 大英博物馆

惠斯勒画的,是感知的一刻,不只是视网膜经验的“美”。人类体验的真实,并不停留在视网膜,而需要诉诸全部感官。

1899年末,德彪西完成了一组音乐风景画——云、节日、海妖,并在一年之后的穆勒管弦音乐会上开启首演。德彪西在节目单上写道:

第一乐章,云,这是天空久久不变的形态。可以看到,云在徐缓地、孤寂地移动。

第二乐章,节日,这是舞蹈般的运动。闪闪发光的尘埃,跟音乐混为一体,让节奏鸣响不已。

第三乐章,海妖,这是大海和它那数不清的节奏。接下来可以听到,海妖,神秘的歌声,在月光下、银波上荡漾。

并且,德彪西将这三个乐章冠以《夜曲》之名。

是的,正是在看过惠斯勒的夜曲系列之后,开启了他的音画创作之意。获得空前成功的《夜曲》首演,让许多对他反复研究的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:艺术,终于等到了它创新的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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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雅培·麦克尼尔·惠斯勒《夜曲》1870-1877 白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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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银-威尼斯泻湖》1879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

万物合声

自然是一座神殿,那里有活的柱子不时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语音;

行人经过该处,穿过象征的森林,森林露出亲切的眼光对人注视。

仿佛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,互相混成幽昧而深邃的统一体,像黑夜又像光明一样茫无边际,芳香、色彩、音响全在互相感应。

有些芳香新鲜得像儿童肌肤一样,柔和得像双簧管,绿油油像牧场,

——另外一些,腐朽、丰富、得意扬扬,

具有一种无限物的扩展力量,仿佛琥珀、麝香、安息香和乳香,在歌唱着精神和感官的热狂。

《感应》——波德莱尔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黑与红-荷兰运河》1884 弗瑞尔美术馆

在科学被奉为普遍真理的时代,人类越来越怀疑世界不过是凭规律运行的机器,甚至一个编写的程序。

问题是,操纵机器的“人”是谁,编写程序的“人”又是谁?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银-博格诺里吉斯》1871-1876 弗瑞尔美术馆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银-巴特西》1870-1875 弗瑞尔美术馆

波德莱尔告诉我们,万物有灵,万物皆有感应。

一片海,一粒沙,一片云彩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,万物无时无刻不在交流、融汇。如果有人能感应它们,一定愿意用自己的语言,跟万物合声歌唱。

泰戈尔是这样的人,波德莱尔是这样的人,德彪西是这样的人,

无疑,惠斯勒也是这样的人。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灰与金-切尔西的雪》1876 哈佛大学艺术博物馆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惠斯勒《夜曲:雪-切尔西特拉法加广场》1876 弗瑞尔美术馆

有一个夜晚,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,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

詹姆斯·雅培·麦克尼尔·惠斯勒《夜曲:蓝与银》1872-1878 耶鲁英国艺术中心

一叶舟轻,双桨鸿惊。

水天清、影湛波平。鱼翻藻鉴,鹭点烟汀。

过沙溪急,霜溪冷,月溪明。

重重似画,曲曲如屏。

想来想去,也只有苏东坡,能与这濛濛夜曲中的惠斯勒,遥远的合声,共鸣。

- End -

本期艺术家

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

詹姆斯·雅培·麦克尼尔·惠斯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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